「我以我赤裸之身做為人界所可接受最敗倫德行的底線。

在我之上,從黑暗到光亮,人慾縱橫,色相馳騁。

在我之下,除了深淵,還是深淵。」

摘錄自朱天文《荒人手記》

 

 

本文特殊意義與價值

關於《戀之罪》的故事情節、過程,相信有看過的人應該不難理解、掌握其基本義涵。而網路上的相關評論多半從時間上的線性發展去詮釋劇情之理解。所以本文將嘗試跳脫此種線性詮釋的陽性書寫思維,並把《《戀之罪》》一片視為一道被鎖碼的謎題,而展演中的劇情都是解碼開鎖的線索鑰匙。例如,在片中有三個至為關鍵的解謎線鎖(鑰匙)。第一個可透過觀察角色的心境或世界觀得出。第二個是田村隆一的詩作《歸途》。第三個即是片中不斷出現的「城堡」。本文嘗試將詮釋權交還給讀者,希期藉由揭暴出多重維度的詮釋線索,激盪讀者梳理出屬於自己的解釋答案。筆者將以三篇不同向度之視域的專題文章來帶領讀者探討《戀之罪》的多元義涵。

 

片中概梗簡介

《戀之罪》,本身即為城的象徵喻/寓意。述說著道德與欲望相互辯證的命題:當欲望的本能衝動,或我們謂之動情的喜歡、欽羡或愛慕的情念,或欲望的執著,正面撞擊向我們賴以為生的社會秩序時(道德倫常),孰是孰非?

在片中揭示出的矛盾問題,即真實存在著的(情念、欲望或她們視之為愛)是社會秩序極欲壓制、抹消,視之為眼中釘、肉中刺的存在。而由謊言所虛飾、建構出的假象,卻是人們繭居而蝸行的唯一世界。《戀之罪》其實正是一部對上述命題予以解構,提供省思的推理偵探哲思片。全片可視作為一種辯證的過程。觀者將透過導演所給予的劇情線索拼湊起關於情念、欲望,那源自於本能的衝動與人類文明(後天)所造設出之道德倫理辯證的答案全景。

《戀之罪》藉由呈現出角色為了追求自我的肯定,擺脫外求依他式的奴性而自主獨立,活出真我的掙扎過程中去探討社會禮教規範下的虛偽與壓抑之命題,揭示出欲前往城堡之人,或已到達,並定居於城中之人的命運終局。

 

他者之境
澄明如境

 

「你的淚水里,有著果實之核般的深意吧,

你的一滴血裡,迴盪著讓全世界的黃昏都戰栗的晚霞之聲吧。」

摘錄自—田村隆一 《歸途》

 

在完整理解了各種解鎖鑰匙的義涵後,便可以抵達在各種維度意義下的城堡意境。在欲愛,卻註定求取不得的求死異鄉人的心境中,與人們口中謂之道德崩壞者的淒涼終局前,我們可以看到人與獸的辯證,欲望與意志的辯證。而在感官刺激的欲望積木堆疊之下,高築起由情念、執著所搭築起的城堡,分別道述出在各種維度下前往探尋城堡(歸屬之地)之人的命運哀歌。

 

「言語之物,無須記取,而幸而我記取了日語和其他些許外語,

我才能止步於你的淚水之中,我才能從你的血中,孑然踏上歸途。” 」

摘錄自—田村隆一 《歸途》

 

儘管劇中人物深陷入淒涼悲慘的境況(透過賣淫以獲取歡愉、求取自我肯定的阻街女郎生活),但卻是不容置疑的真實磚瓦(肉體及欲望)所組構出的城堡。而觀影之人便能藉由凝視他者所身處之地獄的浮世繪中,好整以暇地好好思考,在壓抑的「超我」枷鎖下與被封鎖禁忌的潘朵拉之盒的「本我」欲望該如何拿捏分寸,如何活出「自我」,自己又該如何選擇而決定自己的人生道路。

 

角色篇

 

困陷在傳統價值中的妻臣-菊池泉-神樂坂惠飾

與道貌岸然的小說家丈夫-菊池

由紀夫津田寬治飾

菊池泉(以下簡稱泉)擁有著看似完美無缺而人人稱羡的理想生活。寫出暢銷作品的小說家老公長相俊秀,而事業的成功亦帶來了富足無慮的生活。但同時,泉也正因她所擁有的生活,而困限在外求依他式的牢籠中,而得不到用以肯定自我的自信與歸屬感。雖一心一意地想成為全職主婦的好太太,但如同奴婢般的順服卻讓丈夫視之為理所當然,而逐漸成為襯托成功丈夫的附屬品。而對丈夫的純情之愛戀的信任,所搭建起的城堡,即在泉正式加入小魔女俱樂部的第一份工作中得到幻滅。

原來,被她視為純真的丈夫,總是以謙和有禮的文明面示人,表現得拘謹而壓抑的好老公形象只是一個假象的幻覺。在那有如小學生般嚴謹而規律的作息背後竟是廝混在愛情賓館裡沉溺於淫亂性愛的沙文主義者。

當虛妄的幻夢假象被真實的欲望擊碎之後,所有傳統價值的枷鎖亦隨之崩解。再也無所謂執著於愛情的忠貞了。而肯定自我的唯一方式只剩下自己的肉體與享受快感、肯定欲望的當下。面對這個虛偽世界的破敗,泉選擇以真實存在著的欲望作為抵抗。

 

為愛殉道而死的聖徒-尾澤美津子富樫真飾

 

「我從沒有把他當作我的父親,與我來說他只是個男人。

我不知道城的意思,但我知道想去愛我父親很難,

直到做這份工作我才明白:我必須要發現要找的那座城,

但我知道我得不到,那我也不能無視它的存在。」

 

在接近片尾時,出現了許多美津子的畫像。而畫家正是她的父親-尾澤真介。雖然在片中,未曾有足以顯示出美津子與其父關係與感情變化的橋段。但我們能從畫中的肢體動作、表情或服裝來推論。而片中所有的細節狀態都可視作為推論其關係甚至是心境或思想的線索依據。

對於美津子來說,父親正是一座卡夫卡式的城堡。既沒有正式的否定亦沒有完整的肯定。遊移在灰色地帶間的真實,只能透過行動的實踐來證明。但女兒對於父親的愛戀之情,正是世俗的傳統價值視之為肉中刺的禁忌。杜斯妥也夫斯基曾言道: 「地獄正是人陷落入了欲愛,卻又不能愛的狀態。」,而美津子便深陷於此地獄之中。她越是想求取,便越是被阻隔於城牆之外。而美津子的離經判道之舉正是其所信奉之愛的修羅道的實踐。

美津子投射向父親的愛是大膽而赤裸的。但父親礙限於世俗眼光下的道德禮教的束縛,只能拒之於千里。這是一個註定沒有結果的戀情。這也正是名符其實的戀之罪。當愛萌發奮起,彼此相愛的人們竟只能困限在由虛妄字詞所建構的道德牢籠中,相敬如賓。而父親所贈予的睿智慧言:「對妳來說,我就是你的城」。這段話與世俗之道德及其父親的死亡一同構築成了一個牢不可破的金三角。美津子對於父親的愛,那已是一個她永遠也到達不了的城。而悲劇便由此而生。

 

地獄及愛的修羅道

她一方面透過遵循自身的欲望,依照享樂意志的本能行事來肯定自我。一方面則透過此舉,向父親拘限於世俗眼光下的懦弱進行報復,以此證明潛藏於肉體內的感官歡愉不比人造後天所虛設出的虛妄字詞來得實在。以釋放肉欲、追求感官上的刺激,透過沉醉於享樂的墮落過程中進行抗辯,只為能在文明的法庭中獲得上訴的權利。

而以自身的所擁有的一切,貞節、名譽甚至性命作為秤量她信念重量價值的載具。一次又一次的墮落,其實是一次又一次地實踐悲劇英雄的命運試鍊。墮落不只是墮落,墮落在此意義中更可說是一種有如朝聖者般聖潔的苦修之行。

  

 

「城······曾經告訴我從未放開過我,

這也是為什麼我沒有辦法停止去發現尋找城的入口,

直到死去,直到有誰來結束我的生命。」

 

美津子深陷在幾近於絕望的孤寂之中,無人能理解、接納、肯認她對父親之愛的異鄉人處境(連她母親都欲除之而後快)。父親的死亡、天人永隔且其苦苦追求的真愛竟是為眾人所唾棄,禁忌的亂倫之愛。這欲愛,卻又無法求取的孤寂感。致使美津子採取放浪形骸的生活方式作為一種抵抗,以報復父親那純潔言詞背後的偽善與空洞。同時,亦透過金錢交易的方式,界定情感與肉身欲望的邊界。以此保有自身信念的純淨。而美津子可說是肯定肉身本能欲望的本我象徵。不問世俗評價的是非對錯,一切秤量的尺度回歸到自身當中。

對父親的愛戀是一座她永遠也無法接近的城。她的感情執念是註定沒有結局的悲劇。唯有綻放肉體的欲望之花,才能完成她對於自身情感與信念的實踐。而唯有凋零在沒有愛的世界中,才能完成對於父親的報復與宣洩她對父親愛戀的欲求。禁忌的亂倫之愛,若勇於承認,便必須償付其代價。而她所身處的地獄般境地即是戀之罪的代價。 

美津子在各種層面來說的確是已經墮入了名為愛的地獄之中。而這獄際的絕望,靈魂亦被道德法庭以定罪判刑的異鄉人之罪。對父親的愛戀(城)已然是她永遠也無法抵達的烏有之鄉。而每晚墮落的苦修之行,似乎也到達了極限。疲憊的朝聖者之旅,所苦尋的竟是一座無神祭祀。而唯有死亡能撫平一切,並讓她得以進入城中(在死後世界與父親再度重逢,或自有如地獄般的生活中-無愛的賣淫地獄、聲名狼藉的污名身份、深惡痛恨她的母親的獄際-現實中脫逃。

 

當為愛而遭臨獄際般折磨的人們相遇時,她們能夠獲得救贖嗎?

在這個矛盾的灰色世界中,所有令人感覺愉悅的謊言中都潛藏著鄙陋的真相。人們以自身的偽善之磚砌疊起由謊言及欲望交織而成的虛妄城堡,終將隨著時間的推移而逐漸崩壞。但不放棄尋求真實、自由與獨立的人們起碼能獲得自我肯定的酬勞。異鄉人的情欲以及受壓抑之禁忌的愛戀執著,這些註定遭受文明的詛咒,而背負著詛咒的人們所扛負著的包袱(惡名)卻是重新確立自身價值的依據,是聖徒的聖殤。是任何人或任何聖潔的論述都無法否定、抹除的戰勳。

 

象徵著文明倫理道德的超我化身-尾澤志津大方斐紗子飾

尾澤志津(以下簡稱志津)是一位出身上流家庭的貴婦。舉止優雅,卻總是以和藹可親的笑容,向美津子吐吶出最惡毒的字詞。志津深受傳統禮教規範的束縛,無法容忍自己的丈夫與女兒間存有任何會跨越過親情的情念。母親顯然是象徵著文明的超我化身。以現存既有的道德倫理觀來審視一切。但需謹記人類的道德觀念將回隨著時間與空間的不同而改變。死守著傳統禮教規範訓誡的志津,或許正是加劇女兒美津子失控地超速奔馳向罪惡淵藪的導火線。在令人窒息的傳統觀念下,即使是有著極佳延展性彈力的橡皮筋亦有鬆弛,甚至斷裂的可能。在志津以外在他物式的價值觀(家族、名譽、社會禮教規範下的觀感)試圖框限美津子時。便埋藏下了禍因,造致了足以致命的反抗動能。


「言語之物,無需記取

    即使你被華麗的言語所報復,那些也與我無關」  

摘錄自—田村隆一 《歸途》

對於由虛妄的字詞所堆砌出的道德禮教城堡,美津子向來是敬謝不敏的。這些沒有所謂”實體”的華美字詞只是由人類的虛偽所編造出的騙局。所以,即使讓母親蒙羞,讓家族丟臉,讓自身沾染上聲名狼藉的惡臭污名都無所謂。美津子只肯定確切存在著的真實。因此,即使讓母親與父親遭受世俗眼光下的傳統價值的報復亦與其無關。因為沒有存在著實體的虛妄言詞,只是偽善人類的白日幻夢,更是既得利益者為了維持現狀所營造出的騙局假象(父權社會下的沙文主義者或男人)。

 

關於本文之題名-以聖經視角切入

「禁果是在《聖經》中伊甸園知善惡樹」上結的果實舊約創世紀記載,神對亞當夏娃說園中樹上的果子都可以喫,唯「知善惡樹」上的果實「不可喫」,否則他們便會死。

最後夏娃受魔鬼(蛇)引誘,不顧上帝的吩咐進食了禁果,又把果子給了亞當,他也吃了。上帝便把他們趕出伊甸園。偷食禁果被認為是人類的原罪及一切其它罪惡的開端。」

 

上文摘錄自維基百科

 

「耶和華上帝造田野裏各樣的動物,其中蛇最謹慎。蛇對女人説:“上帝真的説你們不可吃園子裏各樣樹上的果子嗎?”女人對蛇説:“園子裏樹上的果子,我們都可以吃。只是園子中間那棵樹上的果子,上帝曾經説:‘你們不可吃,也不可摸,免得死亡。” 蛇對女人説:“你們一定不會死。只是上帝知道你們吃了,那一天你們的心眼就必打開,你們必像上帝一樣,能辨識善惡。” 」

摘錄自《創世記》 3:1-5

 

翻轉,超越原典的再詮釋-承擔知識之罪的代價與女權意識的醒覺

在聖經中,偷嘗知識之樹禁果的亞當與夏娃能自主判斷善惡,而此舉則被視為與神訣別的罪惡開端。但在《戀之罪》中,以襯托成功丈夫的附屬品角色,以奴婢之姿活在傳統家庭價值框架中的泉,儘管擁有人人稱羡的美好婚姻,但那卻是一座,以無知與盲信所搭建起的蜃樓幻象。而這對偷嘗了悖德之情欲的禁果的泉來說,卻是一趟啟蒙與探尋真相的旅程票券。

在此片中,角色的境遇成為了具有普世價值與深刻義涵的寓言。泉象徵著所有被父權社會與傳統價值壓抑的女性。在那樣的處境中,泉被迫作出訣擇。是要求取自我認同以肯定自己,亦或是繼續活在奴婢般的賢妻角色中過著壓抑的生活,扼殺自我的靈魂,以傳統禮教之繩縛捆綁、框限自己。以社會價值的觀感之鞭,抽打,藉此隱藏、扭曲自己真實的本能需求,以自我嫌惡渡日。

在劇中的情節設定,導演拋出了一個質問:是要活在以假象的騙局幻夢所搭築起的虛妄城堡,還是要勇於承擔,追求真相時可能造致的傷害(關於承擔知識之罪的代價與自由選擇的權利),掙脫騙局的牢籠,重新開始真實而自由的人生?

宛如《駭客任務》般的象徵寓意。當我們走到人生的十字路口時,你會做什麼樣的選擇?是藍或紅色的藥丸?對於自由、真相的追求,你願意償付多少的代價,起身反抗騙局的奴役?

 

「只有沒有受過傷的人才會譏笑別人身上的傷痕。」
 

摘錄自莎士比亞(1564-1616)的《羅密歐與茱麗葉》

 

 

「你溫柔的眼中所蘊含的淚水

你沉默的舌中墜落的痛苦

如果我們的世界裡沒有語言

我只會遠望這些然後離去吧」

 

摘錄自—田村隆一 《歸途》

或許,只有即使被毆打,但卻依然能保有滿足笑容的泉才能夠完全理解美津子的痛苦、她的驕傲與即使在墮落中亦保有自我堅守信念的聖潔與崇高感。若我們僅帶著有色的眼鏡,以傳統禮教的框架去審視。將此部作品深刻的象徵義涵視為故弄玄虛。就會失去欣賞或審視、重新省思問題的機會了。而若沒有等同質量的語言(基模/分析工具)作為連結或渡越的橋樑,那我們永遠也只能以旁觀的局外人身份,不自覺地妝擺出道貌岸然的嘴臉,遠望這些悲慘的人性景觀,然後離去而已吧?

  

存在主義式的壯美抗爭與真實自我的成長過程

 

「自我」「超我」與「本我」的辯證拉扯

從每個角色所代表的象徵義涵中,我們可以看到,「自我」如何與「超我」或「本我」進行協商、抵抗甚至是鬥爭。

在泉致力於追求傳統家庭價值下的賢妻良母的角色扮演中,獲得的盡是壓抑的失落感。而這種自我肯定的頹喪與被剝奪即是父權社會壓迫所致女性失能狀態的延續。這是令人難以忍受的。而由信任所砌築成的愛情城堡,亦是一幅虛妄蜃樓下的幻象騙局。

 在沒有實體所指涉的虛妄言詞以外的世界中,泉找到了自我的肯定,找到了快樂的方法。也親眼見證了,過往她視之為唯一且絕對的世界(城堡),崩塌的真相。

 

「如果能生活在沒有語言

意義也失去意義的世界裡

該有多麼美好啊」

摘錄自—田村隆一 《歸途》

 

對於過去所執著的一切,如今都成為了灰飛煙滅的廢墟殘骸。再也回不去了。信仰已崩壞。被打開的潘朵拉之盒中,只有源源不絕的災難會傾巢而出。

在過去,泉在家庭的角色中找不到足以肯定自我的東西(即便是性欲也無法被滿足),在愛情的破滅,在城堡崩毀之後,她再也沒有安身之所了。而唯一的歸途,則是以絕對的放縱,以敗德對抗這世界的虛偽。這是她唯一視之為真實,且能牢牢抓住、掌握,而擁有的一切。

是故,在接近結尾時,泉毫無顧忌地在孩童面前小便。且忠誠地奉行著那以肉身追求自我之肯定與自由的賣淫守則,並透過此舉,狠狠地嘲諷了那些道貌岸然的虛偽人們。泉她已徹底的領悟了一切,她已經抵達了她的終點。這是屬於她的終局,儘管悲涼而引人唏噓,但這卻是獨屬於她的真實驕傲。

 

「但既然我從來沒有相信過天堂,自然也不存在有地獄。

是的在我之下,那不是魔界。

那只是,只是永遠永遠無法測試的,深淵。」

 

摘錄自朱天文《荒人手記》

 

2016-1-27

 


電影爽度:7 1 2 3 4 5 6 7 8 9 10
故事劇情:9 1 2 3 4 5 6 7 8 9 10
氣氛營造:8 1 2 3 4 5 6 7 8 9 10
演技表現:9 1 2 3 4 5 6 7 8 9 10
題材鮮度:10 1 2 3 4 5 6 7 8 9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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