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析,由鮮血與對愛的執念所鋪設而成的,通往城堡之路的泥濘污穢與聖潔。

 

「最可怕的不是看得見的律法與界限:

最可怕的是,不被沉默的共犯結構所承認的懲罰,

在這個共犯結構裡,  對某些對象所施加的漠視、拒斥。 

 

你無法證明自己有罪,但你確實因為什麼而受罰:

因此,你也無法得到寬恕與原諒,

你將永遠被流放、排除在外,成為永遠的他者。

 

更甚者,倘若你想要被接受、被認同,

成為他們其中的一份子,你就必須先證明,自己有罪。」

 

摘錄自?????
知道語源出處的朋友請務必告知我

 

 

卡夫卡藉著他在官僚世界裡瞥見的幻想,他做成了在他之前看似不可思議的事情:他將某種反詩意至極的素材(極度官僚化的社會的素材)變成小說偉大的詩篇;他將一則極為平庸的故事(有個男人無法得到原先被承諾的職位,也就是《城堡》)變成神話,變成史詩,變成前所未見的美。


──米蘭.昆德拉

 

 

 

 城堡 》是卡夫卡(18831924)在死後被違約的好友所出版的一篇長篇小說。

他被譽稱為現代文學之父、作家中的作家。且幾乎是舉世公認為是二十世紀最有影響力的作家。

要抵達《《戀之罪》》中,角色幽微心境下的隱蔽城堡,便不能不去探訪卡夫卡的《 城堡 》。

 

在城堡篇,我將從原典(卡氏的城堡)做基本的介紹開始,而在鋪陳其故事概梗、象徵及寓意的同時,嘗試代入,並串聯起城堡與《戀之罪》呼應的互文關係。《戀之罪》中的城堡有其多重維度上的意涵。從實際的物理場域到心靈或智識的世界觀信念,去掘挖出城堡一詞,所具有的多元歧義性,並探尋其被《戀之罪》的角色,幾近於無限拓寬的義涵。(礙於篇幅關係,將留待影評--)

 

充滿悖論的矛盾因子與永無完滿結果的無望徒勞

 

什麼是悖論?

最常見的知名悖論「全能悖論」。是由穆斯林哲學家伊本·魯世德 1126–1198)提出 

全能悖論 omnipotence paradox )是一組關於「 全能 」概念在語義學上的悖論 ,它包含兩個方面的問題:一、一個全能的個體在邏輯上是否成立? 二、「全能」這個用語的含義到底是什麼?該悖論的內容是:如果任一個體是「 全能 」的話,那麼他就一定能夠制訂出一個他不能履行的工作,如此他就不會是全能的;反之,若一個「 全能 」的個體不能夠制訂出一個他不能履行的工作,如此他也不會是全能的。 因此,無論他能否制訂這項工作,他也不會是全能的。」

 

上文摘錄自維基百科

 

《城堡》的故事內容正宛如悖論般,所有一切的事物都涵藏著必然導致矛盾問題的因子,且永無完滿之解決的可能。一位沒有被城堡正式聘用,亦無正式否拒的新任土地測量員K,千方百計的想到達城堡,但卻總是事與願違地陷入了深沉無望感的徒勞處境。

 

永恆的徒勞與無望感

「有時,這使我很傷心。我覺得我仿佛失去了一切,這時我便有一種感覺,好像我剛到村子裡來,可是又不像我當時真正來到這兒時那樣滿懷希望,而是意識到,等待我的只有失望,我將要一次又一次失望,備嘗痛苦。」

摘錄自卡夫卡《城堡》

 

「根據規則,你得成為他們其中的一份子,你才有可能進入城堡;因為,外地人是不得進入城堡的。然而,真正的事實是,即便你成為他們其中的一份子了,也無法擔保你能夠進入城堡;再更進一步的事實是,你就算找到機會走進城堡(像巴納巴斯一樣),你也「看不見它」,因為,你就在它裡面,有關城堡的一切,都如此模糊不清,難以辨識。

這個悖論,難以打破,無法繞過。唯一能夠看見城堡的方法,你一開始就知道了:只有站在山腳下,你才能清楚地看見它的樣貌。K想要進入城堡的欲望,使得他即便一開始就看清,城堡如此頹敗、破舊,不值得嚮往,他依舊為此而鬥爭、奮戰。」

摘錄自卡夫卡《城堡》

 

這種看似永遠也無法完滿調合的悖論感與潛藏著矛盾因子充塞著這世界的殘酷感,與註定徒勞無功的無望感成為了獨特的卡夫卡式風格(Kafkaesque)。而這種風格,以一種極富哲思價值且具深刻而繁雜的象徵義涵的寓言故事,開展出幾近於無限可能性的詮釋/互文遊戲。卡夫卡的作品具有著能揭示出現代人生存處境上的問題,並成為替眾人命運顯象的時代投影機。

雖然,城堡的義涵眾說紛紜。關於K,那永遠不得其門而入,且與城堡做永無休止的探尋、追求或鬥爭,有人以家庭關係去解釋那是卡夫卡與其身為成功商人的強硬父親間的緊張與壓抑的關係。也有人從國族視角出發,認為身為猶太人的卡夫卡,在排猶主義的打壓下與國家、民族的消解與離散性中,《城堡》是身為猶太人的卡夫卡去表現他體會到的苦悶與痛楚的舒發。包括他在生前時的作品並未受人重視。基因於多重特質的因故,如身份的邊緣、敏感性等。因此,卡夫卡便註定了要成為一個流離失所的人,但其作品中所揭示出的處境卻絕非特例,而是一種為眾人命運顯象的時代投影術。是的,《城堡》這部作品不僅僅只是瀰漫著象徵現代人的疏離感與苦悶的基調,並且更揭示出人類是被註定了要陷入徒勞而無望的永恆鬥爭的緊張中。我們或大或小,都會在各種層面的意義上陷入異鄉人的處境,而成為無所依歸的他者(the other)

 

「『您一不是城堡的人,二不是村里的人,您什麼也不是。

但可惜的是您又的確是一個人,您是一個外鄉人,一個多餘的人,

一個在這里處處礙事的人,一個不斷給人找麻煩的人』」

 

「『一切都很模糊不清,無法解決,包括趕我走在內。』」

「『這裡沒有人留您,但這並不是說要趕你走呀』」

摘錄自卡夫卡《城堡》

 

K被視作為不受歡迎的可疑陌生人,既不是本地人,亦沒有城堡所授予的正式書面授權的許可,而顯得無足輕重。村民則可視為貫徹城堡意志的社會秩序/機制下所產生的必然現象。K被敵意所包圍,在各種處境意義上都陷入了被孤立的狀態。而所有一切的努力卻又看似無功而徒勞。這種深沉的絕望感使得全書不時讓讀者感受到一股虛無氣息蔓延的氛圍。這由階層化的官僚機構所組構成的城堡,是一隻龐大的巨獸、一個迷宮,或更像是一座由制式化的文件公文與冷酷的行政程序所把守的要塞。

 

K說:“……即您想把同我的談話寫一份記錄,結果有可能使我見到克拉姆,如果是這樣,我立刻準備回答一切問題。在這方面,我是什麼都願意幹的。

不,莫穆斯說,並不存在這樣一種關聯。我不過是為克拉姆的村記事簿把今天下午的事情作一個詳細的記錄而已。記錄已經寫好,還差兩三想要由您來填寫,照章辦事,並沒有什麼其他目的,也不可能達到什麼其他目的。」

摘錄自卡夫卡《城堡》


一切的定奪,都無法被當事人所管控。一切的一切,都是由上至下的異化與非人性的權威中心城堡做決定。這是一個徹底腐敗、失能的官僚機構。這個機構看似主宰著人們的命運,但卻無法找得到能真正為城堡做決策並負責任的負責人。

 

這是一部沒有寫完的長篇小說。沒有結尾。但作者本人則對結局提供了一個想像的方向:

「那個名義上的土地測量員將得到部分的滿足。他將不懈地進行鬥爭,鬥爭至精疲力竭而死。村民們將圍集在死者的床邊,這時城堡當局傳諭:雖然K提出在村中居住的要求缺乏合法的根據,但是考慮到其他某些情況,准許他在村中居住和工作。」

摘錄自卡夫卡《城堡》

 

在《城堡》中,人們似乎永遠都只能懷抱著渺茫的希望,卑微或壯烈的與城堡進行鬥爭。但追求的,卻似乎永遠也抵達不了真正的目的地。就好像所有美好的事物,都真實的存在著,但我們卻永遠也無法自己親身觸探、獲享到它們一樣的徒勞沮喪。無論再怎樣努力嘗試跨越過那些被架設在前方的障礙物,這世界將會以更瘋狂的失序與荒謬作還擊。

一種永遠也未竟企及、無法攻克、獲享的苦悶、沮喪的頹敗感。一個冷酷異境。朝聖者欲攀升天梯進入天國,卻又無路可走。這不得其門而入之苦,即卡夫卡作品中所喻示的,正是現代人被冰冷的制度機器的敵意所包圍,因而陷入孤立而註定徒勞無望的殘酷世界。即使,我們將因此而受盡苦難的折磨。但這卻是存活下去的唯一機會與我們僅剩的唯一可行之路。因為,除此之外,已別無它途。

 

事情的發展,或許正如老闆娘對著K說的那句話一樣:

可是,這最後的、最渺小的、正在消失的、其實根本不存在的希望,卻是您惟一的希望。

 

摘錄自卡夫卡《城堡》

 

 

《城堡》徹頭徹尾是部自傳性小說。原本應該以第一人稱述說的主角被稱為K;他就是作者,太過確切地承受了所有這些痛苦、這些怪誕的失望。

──托瑪斯.曼

 

卡氏從自身實存的經驗中出發。耗用盡生命的力量,書/舒寫其感到壓抑、絕望的根源。而透過書寫行動的梳理,更將眾人的命運也一同融匯,收納進作品裡頭。我們從其作品中所能看見的,無非正是命運本身的面貌與生命/微塵眾悲苦的本質。

 

 

……您的所作所為也許會在外面院子裡的雪地裡留下深深的足跡,但是僅此而已。」

摘錄自卡夫卡《城堡》

 

 

「卡夫卡將社會結構視為命運,不僅在《審判》和《城堡》中,卡夫卡在龐大的官僚等級制度中面對命運,而且在更具體的、艱困的無法估量的建築工程中也瞥見命運。」

──班雅明

 

城堡意象的聚合與離散

 

卡氏的《城堡》,其實正是一個龐巨而繁雜的隱喻象徵。而《戀之罪》則以其為中心,折射出許多不同象限維度下城堡的意象與議題軸線。例如探問真愛為何物(性與情愛,以及其與世俗價值觀感(道德習俗文化)之關係,探問何謂愛的真諦(形而上之內涵)與執迷於性交,主張貫徹本能情欲之性的渴望(形而下)彼此之間的關係。或重省在愛情城堡中(婚姻)的兩造雙方之價值觀與角力關係問題(誰是主人,而誰又該臣服於其下作為奴僕。亦或,在理想的愛情關係中,愛的表現或實踐愛應是何種樣態)之父權社會問題的批判。

 

 

「軀體是對靈魂的折磨;它是地獄,是命運,是負擔,是粗壯的鎖鏈,也是難忍的懲罰。」

語源出自帕拉達斯

 

 

 

 

由鮮血與對愛的執念所鋪設而成的,通往城堡之路的泥濘污穢與聖潔


「理想主義者是不可救藥的:如果他被扔出了他的天堂,他會再製造出一個理想的地獄。」

語源出自 德國哲學家 尼采

 

 

 


「地獄是名譽、義務、正義以及其它恐怖道德的故鄉,地上的惡事都在它的名義下所犯。」

語源出自愛爾蘭劇作家 蕭伯納

 

 

《戀之罪》需被視為導演拋擲向閱聽眾的問題。以此,探問著人們對其自身之框架,所制限、架構而出的城堡”(保持自我的規範、世界觀或信念)為何之問。或對他人之期望/要求之問題(常與異常):例如在片中象徵著文明倫理道德的超我化身-尾澤志津對實踐著愛之修羅道,甚至闊步而行地,在愛的地獄中以自作賤我的方式進行苦修、朝聖或贖罪來質問主流神話中之愛的迷思。甚至願意為永遠也無法企及的已逝之愛殉道而死的尾澤美津子殘忍的殺害之舉。其實都體現出每一個角色心目中之城堡的義涵維度。不論是以殘忍的殺害儀式,手刃血親,其實都體現出其身為人母,或受限於傳統習俗文化中的刻版之愛(那對尾澤志津來說其實算是種淨化、救贖她走歪路的女兒的仁愛之舉)。透過將不潔之處予以替換,以達淨化(以人偶替換真人屍體,乃是透過將其象徵著下賤的淫穢之處給割棄、煙滅之舉,贖換回淨化之效的贖罪懲罰。

 

「地獄是一個爐灶,上面放著僧侶的熱鍋。它是教士的專用灶。天父教士的大廚師,很關心改善僧侶的營養,他把自己的那些不規規矩矩地注意僧侶的誡命的孩子放在烤鍋上。 」

語源出自十八世紀法國啟蒙思想家,哲學家,無神論者 霍爾巴赫

 

 

你要真鎮定,須向狂風暴雨的底里求去
你要真和諧,須向混沌的底里求去
你要真平安,須向大變亂,大革命的底里求去
你要真幸福,須向痛苦裡嘗去
你要真實在,須向真空虛裡悟去
你要真生命,須向最危險的方向訪去
你要真天堂,須向地獄裡守去。


摘錄自—— 徐志摩 夜六篇

 

 

「最可怕的不是看得見的律法與界限:最可怕的是,

不被沉默的共犯結構所承認的懲罰,在這個共犯結構裡,

                              對某些對象所施加的漠視、拒斥。       

 

你無法證明自己有罪,但你確實因為什麼而受罰:

因此,你也無法得到寬恕與原諒,

你將永遠被流放、排除在外,成為永遠的他者。」

 

摘錄自

知道語源出處的朋友請務必告知我

 

 

「生靈的地獄,不是一個即將來臨的地方;
如果真有一個地獄,它已經在這兒存在了,
那是我們每天生活其間的地獄,是我們聚在一起而形成的地獄。

 

語源摘自《看不見的城市 Invisible Cities
作者:伊塔羅˙卡爾維諾 Italo Calvino

 

 

電影爽度:7 1 2 3 4 5 6 7 8 9 10
故事劇情:10 1 2 3 4 5 6 7 8 9 10
氣氛營造:7 1 2 3 4 5 6 7 8 9 10
演技表現:10 1 2 3 4 5 6 7 8 9 10
題材鮮度:10 1 2 3 4 5 6 7 8 9 10 

 

2016-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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