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大的工程要建三百年

區區的小事,六年國建
小小的島國,骯髒的台北

貪官污吏,一手遮天
美麗的謊言,說過多少遍

說來說去,從來沒實現
宣傳的口號,說大家都有錢

貧富的差距,假裝沒看見


這不再是個適合好人住的島

禮義廉恥沒有鈔票重要
這不再是個適合窮人住的島

一輩子辛苦連個房子都買不到

嘿  呵  嘿  呵

嘿呵    嘿呵    嘿呵    嘿呵

大家辛苦了」

 

摘錄自《大國民》-鄭智化

 

 

政客競選的口號總冠冕堂皇,跳票的空口白話卻迴盪耳際。利益至上的價值思維,讓人癡迷於競逐私利的極大化,枉顧他人權益。泯滅良心的貪官將公共建設作為官商勾結,合法分贓利益的工具。而懸殊貧富的差距仍持續擴大。天高的房價,一個無法安居樂業的金權城市儼然成形。

 

這是早在1993年便揭露出的社會亂象,直至今日2014年。整整過了21年,不僅沒有根除,還似乎越來越嚴重。或許,正如歌詞中所述。這已不再是個明天會更好的島,不僅不適合窮人居住,甚至連好人也快要待不下去。台灣,或許真的已如酸民所述,是一座百鬼橫行的鬼島。

 

那一無所有的我們,除了小確幸以外,還能夠擁抱什麼?

 

或許,平凡如你我的一般人,的確無力改變些什麼。所以,我們只好透過頌讀、聆聽或經由創作的分享,舒發己見之困頓、憂愁、恐懼或某種無以言明的快感或希望。將人生的理想價值,安放在另一個不會受到鄙陋現實的塵污所沾染的世界中,好去複習維持生存的動能,免於精神錯亂的崩潰、自殺或一腳跳入主流社會裡,那功成名就的大染缸中,參加殺戮螺旋的宴會。而創作或欣賞藝術本身,便是一種保有自我之潔淨或維持人性完整的方式。是鄙陋現實中最後一片,未受污染的淨土。也是破敗人生中,唯一能讓渺小的自我,避難庇護所與全權掌馭的私人遊樂園。

 

那藝術還能有什麼樣的價值?除了逃避現實以外?

 

藝術可作為在你人生低潮的困境中,一種止痛的療傷藥膏。供你解憂、化傷痛之瘀痕,撫慰心靈的創傷。或供你保留下無法回返的無情時光中,那瞬逝的點滴感受。這是屬於比較個人化的私領域中之藝術的功能價值。

 

除此之外,個人與他人之社會連結的關係,便可透過藝術完成。譬如,作品藉由保留指涉社會現實的線索,閱聽人便能透過作品的欣賞,如同搭乘時光機,穿越時光隧道:超越時間以及空間上的限制,回顧已逝去之過往世界的種種,鑑古知今,作為歷史功能的警惕、教訓上之反省。或一種人類學上的文化考古價值,採探出其時代下的社會現實,將各種面向的生活背景,如經濟的、政治的或文化的,跨越國家、族群之界限的隔閡,梳理出該時空中的人們如何生活,進而幫助我們去理解其情感或理念上的需求為何?這使得跨文化、族群之文化交流成為可能。

 

藝術是一扇窗門,藉由這扇窗門,我們能窺探個體私眾或一整個時代的共生相。我們能透過藝術了解彼此的愁苦。藝術將使我們保有更多人性以及同理心的包容、諒解的寬裕,去看待一個個不同文化價值圈的人。透過藝術,我們得以保存多元文化的價值。透過藝術,我們能讓人類閉鎖的內心世界向外敞開,透過這把鑰匙,我們刻劃彼此的共同記憶,見證時代在歷史的折皺中還有得以安息、棲身的隙縫,並留下永恆不滅的足印,證明我們來過這個世界,證明這個世界,在某種奇異的魔幻時刻裡,還有被救贖的可能與價值。

 

又或許,藝術並沒有我們所想像的那麼沒路用?

 

透過藝術,我們能反映時代的聲音或表達自我理念的主張,作為一種公民參與社會的實踐形式,創作便是一種表達訴求的工具,是一種對於鄙陋現實之問題揭露的批判,藉由對於現在當下的控訴,將某種美好的願景描繪出來,並將此理想的價值指向未來,形成實踐的可能性。藝術作為一種思想上或行為上的導師,能指示、導引人們如何生活與行動。凝聚起相同價值、思維之人的同感與共識,進而召喚他們集聚,並提升其在社會參與上之行動實踐的質與量。而這便是所謂的藝術之政治與社會性(培力與部署)

 

像這次反服貿事件的發展過程中,為我們帶來了如此多的庶民藝術,建構出庶民之日常生活的抗爭文化歷史。有多少邏輯清晰、切中時事弊害及問題核心的作品因此出現。又記錄下多少勇敢的台灣人民在自主維權運動的抗爭過程中,那堅定而無悔的身影?不論是被執法過當的暴力血腥驅離的和平受難記的紀錄見證讓我們為之淚崩與激憤,或答辯無礙又幽默逗趣的文藝作品使我們會心一笑。而這些作品,又承載了多少,在這塊島嶼上人民的心理狀態與精神轉化、變遷的過程脈絡並呈現出本土那獨特的文化質地?

 

這是一個,可供你歌泣的時代。藝術以及人民意識的主體性,真正的落地生根在這塊名為台灣的島嶼上的偉大時刻。當藝術廣納進人民以及土地的意識時,將承載多少本土文化的珍貴歷史?而這樣的作品,在久遠的未來,又是何足的珍貴?而從中,又混融或跨域、跨文化的進行文化創生,讓藝術的本土化以及跨國性的傳播有了具體的養份以及難以複製的獨特性。而這種因應維權運動而生的藝術活動之浪潮,將陶冶人們的精神,提昇民主素養。再透過藝術的深刻性去內化,導引出足以回饋到台灣以及旅居於其中的島民們的生活權益的政治活動,而真正讓藝術與生活的裂痕不再是深巨的危崖。

 

而藝術本體論之爭,也終究以人民自覺自主的實際行動表態,而將藝術的觸角(內容靈感)轉向於對現實自身的關懷中。藝術不再虛無,飄渺地浮遊在無任何現實成份的想像虛空中。而純然自在自為的純藝術或藝術工匠的立論,即藝術的自在論與無邪說也終究抵達了真正的盡頭。那些認為他們的藝術作品不需要、也不想要有服務於現實生活的功能價值的藝術創作者終將為時代精神的良知覺醒所淘汰。

 

 

但藝術真的有用嗎?它能改變世界嗎?

 

就結果論來說,多半是鎩羽而歸的。但退到一萬步來說,就算運動的主要訴求沒有達到。在結果論的運動觀被評價為失敗時,受壓迫的抗爭者卻勝利了。勝利在抗爭者透過創造屬於自己文化的歷史之時,就已經明顯界定出所謂的善惡對錯之正邪關係(藝術作為一種文化考古的線索證據)。藝術涵藏在文本其中的論述或寓意,只要當我們進行刻印的當下,就已經在歷史中獲得了平反的可能性。藝術活動,以一種自白的口吻,為自身進行辯護。藝術,作為一種保存記憶的手段,便能跨越時空,讓真理與公義得以伸張、平冤雪恥。

 

藝術作為一種公民的社會參與之實踐形式,不單表達出個體創作者之主張訴求來進行勸說。更讓人民的聲音真正播種在向來沉默的土地上。我們藉由創作或所謂運動的創作(反之亦然),形成了我們抗爭者自身的文化。而這種運動的創作則讓人民有機會呼喊出屬於這片黯啞島嶼,向來沉默的真正傷痛。在這塊不斷被殖民侵擾、傷害的島嶼歷史中,被異族統治,連語言的使用都刻意被迫打壓封禁,而產生身份認同上的混亂狀態。又遭受到幾近於種族屠殺式的政治清肅。並經歷了所謂特務政治的極權宰治洗禮。台灣人民為了倖免於暴政的摧殘,為了成功橫渡過這片民主以及政治的荒漠之地。遂患上了有嘴無耳以及政治很髒的政治冷感症。這,便是吳叡人先生所說的精神荒原。這是足以使一個尋日者絕望的死蔭幽谷。而這,也是其謂稱之賤民的困境。

 

台灣人民如何重拾主體性?關於自由的、民主的,以及對於供養我們的台灣母親的土地認同感,是否該重新溫習、省思過往那撲鼻而來的腥臭血味的歷史教訓?如何重拾一個身而為人,理當堅定的追求一切蘊涵著真善美價值的理想主義?

 

我希望能從各領域向度的行動實踐中,去激誘人民:關於如何重新拾起自己日益鈍化的感官、肉身以及那遲滯又多疑的行動能不再龜縮進犬儒主義裡。行動吧,儘管只是口號也好。創作吧,儘管只是塗鴉也行。因為,這不只是單純的抗議活動,這些活動能創造出屬於我們人民的歷史與文化。在行動的當下,便是在書寫我們自身以及這整個時代的歷史,從中,構塑出屬於人民自決自主的自由精神文化的理想淨土,唯有篤行此道,才有機會超克賤民困境的囚籠。

 

我相信藝術能讓社會進步,甚至能改變世界。是的,我真的相信。

 

「藝術不是養家糊口之道。它們是一種非常人道的方式,能讓生命變得比較可以忍受。

老天,玩藝術不管玩得好或爛,都能讓你的靈魂成長。」 

 

馮內果《沒有國家的人》

 

 

 

你可以說我是作夢的人

但我不是唯一的

我希望有一天你可以加入我們

然後世界會成為大同

 

John lennon

 

 

「在這個世界上,你必須成為你希望看到的改變。」

 

印度聖雄甘地

 

 

初稿寫於2014/4/26

增修補遺於2015/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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